【写作技法】“写作力”的进阶之道——与选调生谈机关文稿写作

“写作力”的进阶之道——与选调生谈机关文稿写作

今天，XX学院让我到这个班上来，就机关文稿写作与选调生朋友们作个交流。我到部里工作已经进入第12个年头。这么些年，几乎每年都要为选调生讲写作，少则一两次，多则三五次。我按写作“通法”讲过，比如《机关文稿写作“五布法”》《七个音符写华章》《机关文稿写作的“九部曲”》；也按文稿类型讲过，比如政务信息、综合文稿、领导讲话稿的写作；还按大家的实际需求，搞过“漫谈式”“问答式”讲课。


写文章要常写常新，讲课也是一样。吃自己嚼过的馍没有味道，吃别人嚼过的馍不仅没味道，还会倒胃口。所以，从接受讲课邀请那一刻起，我就开始琢磨，到底讲些什么才好呢？


我给这堂课作了个定位，总的原则是“讲道不讲术”。为什么要这样定位呢？一是因为“道”比“术”更“厉害”、作用更大更持久；二是考虑到大家的工作性质、工作岗位不一样，对写材料这项工作的认识、兴趣、投入度以及实际水平各不相同，众口难调，讲“道”的普适性可能会更强一些。


关于“道”和“术”的关系，有这么3句话说得很清楚：第一句话是“道为术本，术为道端”。也就是说，“道”就像一棵大树的主干，“术”只是枝叶，依附于“道”，派生于“道”。重术而轻道，无异于舍本逐末。第二句话是“道无术不行（亦作‘道无术不现’），术无道不远”。“道”注重默会意会，“术”注重实操实践。没有“术”作为“操作系统”，“道”就使不上劲，也体现不出来；没有“道”提供源头供给，“术”就不能生生不息，很快就会枯竭。第三句话是“有道无术，术尚可求；有术无道，止于术”。这是《道德经》中的一句话，意思是：不懂“术”并不要紧，只要你懂得了“道”，掌握“术”就是可以预期的；但如果只注重对“术”的学习却不能悟道，对“术”的掌握也就到此为止了。


那么，具体讲些什么呢？在座的同志都是选调生，工龄普遍在两年以上，级别从科员到四调。无论在哪一级机关工作、从事什么工作，对机关文稿写作多多少少有些接触，相信大多数人都上过手、操过刀。也就是说，大家不再是“零起点”，不再是“小白”，面临的共性问题是如何进一步提高写作能力、写作水平。这就像打游戏一样，要升级，要进阶。所以，今天我想为大家量体裁衣，专门谈一谈机关文稿写作的进阶之道。


机关文稿写作，也就是广义的公文写作，俗称“写材料”。我认为，写材料的能力不单纯是“写”的能力，而是总书记所说的脚力、眼力、脑力、笔力“四合一”，可以合称为“写作力”。写作力的进阶，不能光看掌握了多少写作方法、技巧，这些只是“术”。要想动力足、进步快、步子稳、走得远，必须在“道”的指引下内外兼修、系统提升、全面进步。


第一，要在认知上进阶


认识不仅是行动的先导，也是兴趣的培养基，态度的校正仪。要端正写材料的态度，首先要端正对它的认知。


关于写材料，有人认为它是“雕虫小技”，也有人认为它是“经国枢机”；有人认为它苦不堪言，也有人对它乐此不疲；有人把它当作“敲门砖”，也有人把它看作“金刚钻”……


对这项工作，到底应该怎样看呢？


我们既要看到它的“形”是结构，是文字，是文章文件，更要看到它的“神”是工作，是业务，是理论政策，努力由“文字工作”向“工作文字”转变、向“文治工作”进阶。要深入研究事，把理论学懂，把政策吃透，把情况摸清，把问题搞准，在此基础上才能写出务实管用的好材料。这也就是说，要提高材料写作力，必须提升理论上的学习力、政策上的运用力、业务上的专业能力，还要在调查研究上多下功夫，这样才能厚积薄发。


对写材料这项工作，我们应该努力实现从“思想认同”到“感情认同”再到“价值认同”的进阶。


——所谓“思想认同”，就是在密切接触中逐步加深了解，既懂得它的“苦”，更明白它的“好”，这样才会主动接受它，努力去掌握它，无需扬鞭自奋蹄；


——所谓“感情认同”，就是在长期相处中日益加深感情，从不喜欢到喜欢，直至爱上它，这样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之付出，衣带渐宽终不悔；


——所谓“价值认同”，就是在价值实现中不断升华境界，不再把写材料当作一种技能、一项工作、一种际遇，而是当作一门学问、一份责任、一种使命，以无我的心态去为党和人民事业而耕耘，留取丹心照汗青。


总之，思想认同能让我们对写材料产生兴趣，感情认同能让我们享受到它的乐趣，价值认同能让我们形成崇高的志趣。


第二，要在态度上进阶


我把机关干部对待写材料的态度概括为4种：


第一种是鄙文厌写。就是看不起写材料，甚至讨厌写材料，认为“做人没本事，只能搞文字”“笔杆耍得好，秘书当到老”“一等秘书跟着跑，二等秘书写报告，三等秘书搞外调，四等秘书核文稿”。


第二种是畏难怕写。有的人是怕难、怕写不好，这是本领恐慌；更多的人是怕苦怕累、怕一改再改、怕推倒重来，这是思想庸懒。无论哪一种“怕”，往往越怕就越是写不好，越是写不好就越怕，就会形成恶性循环。


第三种是勉力强写。领导让我写我就写，反正我就这么个本事，写不好别怪我。这样的人只要动笔去写，多多少少也会有进步，但不会太大，因为他不敢挑战自我、不能超越自我，走不出心理舒适区。


第四种是能写愿写。不仅善于写，更能自觉写、主动写，敢于挑大梁、打主攻、当先锋，不轻视小稿子，扛得了大稿子，应付得了急稿子，出手必是好稿子。


关于写材料，我还和同事们一起“创造”了3个新词：


——材料自觉。不是“让写”才写，而是“该写”就写，积极主动地写，自觉自愿地写，一丝不苟地写，篇篇都是“良心稿”。


——材料自信。就是“信自己”，无论写材料的任务多重、时间多紧、难度多大，始终相信自己能够把材料写好，自己觉得好就是真的好，相信一定过得了关；“信领导”，相信领导有慧眼，没有不识货的领导，只有不合用的稿子，好稿子不会明珠暗投；“信组织”，相信写材料有前途，“吃苦”就是“吃补”，“吃苦”不会“吃亏”。


材料自信不是无源之水、无本之木，至少有这么4个来源：一是源于深入的研究思考，对材料“写什么”心里有数；二是源于丰富的实战经验，对材料“怎么写”心里有谱；三是源于充足的“弹药”储备，对材料“够不够用”心里有底；四是源于严格的质量控制，对材料“达不达标”心里有尺、对材料“出不出手”心里有责。


——材料担当。就是面对材料任务，敢于“担难”，挑最重的担子，啃最硬的骨头，接最烫手的山芋；敢于“担责”，无论写材料还是审稿子，始终把质量放在心上、把责任扛在肩上，草稿不草率，初稿不粗糙，写大材料的时候举重若轻不吃紧，写小稿子的时候举轻若重不敷衍，自己不满意绝不出手，决不让一份“问题稿”从自己手上溜过。


希望大家都能成为有“材料自觉”“材料自信”“材料担当”的人。


第三，要在标准上进阶


习近平总书记指出，“标准决定质量，有什么样的标准就会有什么样的质量，只有高标准才有高质量。”在机关文稿写作中，一些干部的质量意识不强、质量标准不高，只求“过得去”，不求“过得硬”，满足于“交差了事”“出手大吉”，这样非但拿不出好材料，长此以往，还会“写坏手”。


所谓“写坏手”，并不是因为写作任务太重、文章写得太多，把自己的手给“累坏了”，而是因为在写作过程中自我要求不高不严，被坏毛病沾上了手，把自己的手给“惯坏了”。具体来说，主要是养成了这样一些坏习惯、坏毛病：一是习惯于当“文抄公”，手越来越懒；二是习惯于死守套路，手越来越僵；三是习惯于堆砌文字，手越来越松；四是习惯于应付了事，手越来越粗（详见“三好公文课”第296讲《不要写坏手》）。


关于文稿质量，××部原秘书长×××说过，要做到 “文经我手无差错，精准精到再出手”。前者是合格标准，后者才是优秀标准。


有人把文章分为4个档次：一是产品，二是作品，三是精品，四是神品。我们写材料，不能只管拿出产品，至少要当作作品来对待，还要力求出精品。至于神品，那就需要“如有神助”了。


现实中，材料类型多样，标准特别是“好”的标准很不统一，也很难统一。文件流转中的“质检”往往只能发现“硬伤”，卡住不合格产品。提高材料质量，关键靠“自检”。我觉得，在文稿出手之前，应该做到“三问”：


一问自己是不是尽了心、尽了力；


二问能不能代表自己的最高水平；


三问自己满不满意。


××部长在我们部里反复强调，“接手的工作要用尽全身力气，出手的工作要代表最高水平”，做工作不仅要“出工出力”，更要“出活出彩”。我们写材料，光是用心用力还不行，要“努力到竭尽全力，拼搏到感动自己”。


我们部里的研究室主任向我作过一条“保证”——我写的稿子不一定能达到您的要求，也不一定能在您手上“一稿过”。但我可以保证一点：我交给您的每一篇稿子，都是“良心稿”！


我心目中的“良心稿”，至少有这么两个特点：


第一，“良心出品”。就是把写材料当作“良心活”，发自内心、凭着良心、煞费苦心地想把稿子写好。“良心稿”决不会昧着良心去偷工减料、粗制滥造，决不会应付了事、自欺欺人，决不会满足于“过得去”“差不多”，因为这样的动机和行为都是“无良”的。


第二，经得起“良心质检”或者说“良心自检”。一篇文章，从在大脑这个车间里完成设计，到在笔下或者电脑中完成生产加工，再到与读者见面，不管要过多少关，最重要的是“良心”这道关。可以说，良心是每个人自带的试金石、质检仪，文章有没有真情实感、是不是真材实料，在良心面前根本不用花时间、费力气，自然就会显示出结果，而且再高明的投机心理、造假技巧都无法遁形。


凭着良心写作，就是将你全部的智慧、力量和责任心注入每一篇文稿。这样的“良心稿”未必是好稿子，但至少具备了成为好稿子的前提和可能。所有的好稿子，一定是“良心稿”。只要凭良心去作文，写出来的未必是美文华章，但一定会在能力范围内追求尽善尽美；未必能出新出彩，但在很大程度上能够防错纠错；未必能保证品质，但一定能提升品质。（详见“三好公文课”第33讲《“良心制作”胜于“匠心制作”》）


第四，要在难度上进阶


写材料，上手易，写好难，但我们要“志不求易，事不避难”，要知难而进、迎难而上，敢于挑战自我，勇于超越自我。


——要从“仿写”向“写作”“创作”进阶。不抄袭别人，也不重复自己，每写一篇都是新的，每写一次都有收获、都有进步。


——要从“豆腐块”向“大材料”进阶。所谓“豆腐块”，主要是新闻稿件、政务信息以及一些内容简单、篇幅短小的法定公文。所谓“大材料”，就是综合性文稿。扛得起大材料，才称得上是笔杆子，也就意味着综合素质特别是文字综合能力达到了一定水准。


——要从“扛一块”向“统全篇”进阶。写大材料的时候，经常采用组建写作专班、实行团队作战的方式。领头的或是统稿的，往往是大手笔。大手笔之大，大在格局，大在韬略。


——要从“学着写”“看着写”“跟着写”向“独立写”“执笔写”“挑头写”进阶。前者是学徒阶段，后者是出师阶段。


第五，要在思维上进阶


——在导向上，要从“跟着感觉走”向“跟着套路走”再向“跟着问题走”进阶。问题是时代的声音，也是引领时代进步的路标。树立问题导向，写材料才能写到点子上，才能精准发力。


——在思维上，要从平面思维、单向思维、惯性思维向立体思维、多向思维、创新思维进阶。着重培养强化战略思维、系统思维、历史思维、辩证思维、法治思维、精准思维、底线思维。这7种习近平总书记反复强调的思维方法，贯穿着辩证唯物主义、历史唯物主义的世界观和方法论，归结起来都属于理论思维、哲学思维。这是做好领导工作的看家本领，也是写好公文的思想法宝（详见“三好公文课”311讲《公文写作中如何运用习近平总书记强调的“七大思维方法”》）。


——在格局上，要从“有我”“小我”向“大我”“无我”进阶。放大写作格局，需要提高站位、把准方位、学会换位。站位，代表着看问题的高度。提高站位，才能“居高望远好深思”。方位，决定着谋划工作的缜密度。换位，标志着考虑问题的成熟度。


——在过程上，要从“学法”向“用法”、从“入法（得法）”向“出法（无法、舍法、忘法）”进阶。所谓“出法”，不是不要方法、不讲方法，而是对方法的掌握“到纯熟后，纵笔所如，无非法者”（清·吕潢《初月楼古文绪论》）。过去我写文章是“依法成文”，现在已经进入了“文成法立”的阶段。


第六，要在段位上进阶


我参照以段位来衡量围棋棋手水平的方法，把机关写手分为“三级九段”：三级，指入门、入室、入道三个大的层级，代表着质的飞跃；九段，指中矩、明理、得巧、得气、至厚、化形、传神、返璞、无形等九个具体阶段，代表着量的变化。


入门级写手的共同点是“成法在胸、逐迹守象”。写文章常常拘泥于规矩和套路，匠气重，灵气少，模仿、雕琢的痕迹比较明显。


入室级写手，其共同点是“妙法从心，不拘一格”。写起文章来往往手随心转、法从理出，求新求变、自有风格，可以说是由“匠”进入“师”的境界了。


入道，意味着由注重体例、结构、辞藻等“形而下之器”，上升到自由追求思想、精神、意境等“形而上之道”，从根本上掌握了写作的原理、规律和方法，在写作理论上形成了自己的体系，进入了“至法天成，道器合一”的境界，成为领军文坛、名动四方的写作大家。


在座的同志，可能多数还处于从“入门”向“入室”进阶的阶段。希望大家在各自的岗位上以笔为犁、深耕细作，既要干得好，又要写得好，争取早日“入道”，掌握好写材料这门大学问、真功夫。